我沒有給姐姐抽屜鑰匙，我實在不忍心媽媽存的錢給姑姑一家做了嫁衣裳。
然而，第二天一早，抽屜被打開了，姐姐趁我睡覺時摸到了鑰匙，還是把錢全借給了姑姑。
我苦笑，即便重生，我依舊拯救不了姐姐，隻能尊重他人命運了。
沒想到，這輩子我過得恣意瀟灑，姐姐卻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9
姐姐考上大學後，去找姑姑要錢。
可她回來後，就將錄取通知書撕了個粉碎。
「姑姑說得對，現在大學生不值錢，出了社會還是要給人打工，不如早點上班，把錢拿到手裡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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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好氣地說：「既然上大學不好，表哥高考落榜，姑姑怎麼寧肯讓他補習一年，也要把他往大學裡送？」
姐姐興衝衝地解釋：
「姑姑說了，男孩子要多歷練，她舍不得我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求學，再說了，女孩以後要生娃，要兼顧家庭，即便上了大學，很多公司也不願意要的。
「姑姑已經幫我找了一份餐廳服務員的工作，我明天就去上班。」
姐姐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她如願被一所一本院校錄取，隻要再堅持四年，就可以改變命運。
可惜，多年寒窗苦讀的付出眼看開花結果了，天真的姐姐卻被姑姑迷惑，放棄了陽關大道，選擇了獨木橋。
從小到大，姐姐是家裡的驕傲，更是被媽媽寄予厚望。
我實在不忍心姐姐的人生被毀了，決定幫她一把。
我用膠水將錄取通知書粘好，又從銀行取了 5000 塊，鄭重地交給了姐姐，叮囑她一定要堅持學業。
姐姐喜出望外，連連答應，轉頭就把錢給了姑姑。
我氣到發抖。
「姑父那麼可憐，我們有能力，為什麼不幫他們一把？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吳梓辰，你有闲錢卻見S不救，遲早會遭報應的。」
10
姐姐就這樣輟學了。
沒過多久，她興高採烈地告訴我，姑姑要收養她，她又有了爸爸媽媽。
我皺著眉頭，姑姑無利不起早，不知道葫蘆裡又在賣什麼藥。
果不其然，姐姐搬到她家半個多月，姑姑就按捺不住了。
姐姐愁眉苦臉地對我說：「爸爸身體越來越不好了，媽媽想給她換個腎，但錢不夠，我想把房子賣了，給爸爸看病。」
聽見姐姐把姑姑、姑父叫媽媽、爸爸，我心如刀絞。
她還打算為了姑父把媽媽的房子賣了，我瞬間氣血上湧。
「吳梓星，你缺的心眼子全他媽長姑姑身上了！她家也有房子，為什麼不賣她家的？」
姐姐毫不示弱：
「媽媽家的房子住了四口人，怎麼能賣呢？你一個人住著大房子多浪費，還不如賣了，救人要緊。
「再說了，房子也有我的一份，憑什麼讓你全佔了？」
我恨鐵不成鋼：「媽媽當初病得那麼嚴重，都不舍得賣房子，現在為了別人，你要把她的房子賣了？」
姐姐撇撇嘴：「以前我做不了主，是媽媽自己不賣的，我已經失去了媽媽，不想再失去新爸爸，這房子我非賣不可。」
我很想把帶有媽媽生活痕跡的房子留下來，但是我沒有足夠的錢，又拗不過姐姐，隻好同意賣房。
想來實在可悲，我從叔叔伯伯手中奪下了房子，最終卻敗給了自己的親姐姐。
由於著急出售，房子隻賣了 40 萬，我和姐姐一人一半。
辦完手續後，姐姐提出請我吃晚餐。
其間，她說口渴，要我去櫃臺買水。
等我買完水回到座位，才發現姐姐帶著我的書包跑了。
書包裡裝著銀行卡，卡裡是賣房的錢。
而我設置密碼的時候，姐姐就在我身邊！
我慌忙追了出去。
還好在學校時，姐姐沉迷學習，缺乏運動，身體素質不怎麼好。
我沒跑多遠，就看見她彎著腰喘氣。
當注意到我時，我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姐姐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書包。
「梓辰，姐姐求求你好不好？換腎需要 40 萬，你先把錢借給我，等我們渡過難關，一定加倍還給你。」
見姐姐走火入魔的模樣，我不願再和她浪費口舌，隻冷冷說道：「撒開。」
姐姐把手攥得更緊。
我飛起一腳，踢在了她的肩膀上，她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我提起書包，揚長而去。
11
我和學校申請了住宿，好心的校領導通融，允許我寒暑假也可以留在宿舍。
雖然條件比不上家裡，但學習氛圍更濃厚，我有了更多的時間鑽研課本。
風平浪靜了幾個月，本地的一條社會新聞衝上了頭條。
【妻子出軌上司，患病丈夫欲輕生】。
盡管當事人打了面部馬賽克，但看體型，我一眼認出了姑姑和姑父。
根據新聞內容，姑父住院期間，多由姐姐照顧，姑姑經常不見人，姑父生疑，偷看了姑姑的手機，才知道姑姑入職後就與她的上司曖昧不清了，最近這半年，兩人關系似乎有了實質性的突破。
姑父在與姑姑對峙時發生口角，姑父一氣之下，試圖跳樓輕生。
這則新聞下，幾乎所有評論都在指責姑姑，很多人對姑姑發表了不堪入目的「蕩婦羞辱」。
我看見姑姑用自己的賬戶申冤：
【非當事人，單純為新聞中的女士鳴不平。想問問在座各位，家裡的頂梁柱倒了，生計沒有來源，她一個弱女子，不僅要負擔丈夫的治療費用，還要照顧上學的兒子，找個靠山有錯嗎？她沒有放棄丈夫，還在為這個家庭堅守，已經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性了！】
這則逆天發言，很快被網友攻陷：
【是本人吧？這清新脫俗的腦回路，給爺整不會了。】
【雖然隔著屏幕，但聞到了一股人渣味。】
【給樓主點贊的朋友，祝願你們擁有同款矢志不渝的老婆。】
姑姑在評論區與網友交鋒，激動之餘，甚至曝出了透析費錢，卻隻字不提換腎的事情。
我疑惑，給姐姐打電話詢問。
姐姐語氣失落：
「姑姑騙了我，她用我的錢給表哥買了一套學區房。
「姑姑說，姑父即便換了腎，這輩子也幹不了重活，賺不了錢了，資源要留給有價值的人。」
姑姑的操作擊垮了姐姐的三觀，她匪夷所思地問我：
「姑姑為什麼不願意救姑父啊？那可是陪了她三十多年的人呀！
「學區房可以以後再買，人命可耽擱不起啊，姑姑為什麼不懂呢？」
不是姑姑不懂，而是姐姐你，還沒有搞明白人性復雜。
伉儷情深的背面，或許是千絲萬縷的利益糾纏。
若利益鏈斷裂，又何來情深二字？
可惜姐姐懵懂，想當然地將別人代入自己的價值觀中。
不知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12
新聞事件發生後，姑姑和姑父徹底鬧掰。
姑姑不願再花錢，姑父的病情很快惡化，不久就撒手人寰。
我高三時，姐姐從姑姑家搬了出來。
我幫著她找出租屋，搬家。
我驚訝地發現，姐姐帶出來的衣服，依舊是媽媽在世時買的。
很多都被洗得褪了色，松松垮垮的。
我問她為什麼不買衣服？
姐姐說：「哪有錢？這幾年錢都給姑父看病了，那時候為了湊換腎的費用，我還借了網貸，加上貼補表哥的生活費，我每個月入不敷出。」
我問她為什麼不繼續住在姑姑家。
姐姐眼神閃躲，低聲說道：「不方便了，姑姑的上司時不時地來過夜，他看我的眼神油膩膩的，讓我渾身不自在。」
雖然損失慘重，但姐姐好歹脫離了魔窟。
我暗自慶幸，隻要姐姐放下助人情結，安心上班，一切都會步入正軌。
由於學業繁重，安頓姐姐住下後，我馬不停蹄地投入了學習中。
後來，我前往外省讀大學，和姐姐的聯系日益減少。
大二時，我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職，就在我輔導作業時，姐姐打來了電話。
「梓辰，你那有錢嗎？可以借我 2000 塊嗎？」
我警鈴大作，擔心她又同情心泛濫，趕忙追問借錢緣由。
「我懷孕了，想把孩子打掉。」
我竟不知道姐姐交了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是姑姑的上司。
「他強暴了我。」
我駭然。
姐姐這兩年，一直在外租房住，可一個多月前，姑姑卻突然叫她回家吃飯。
她欣然前往，到家後，不見姑姑，隻有姑姑的上司。
完事後，姑姑回來了，流著淚求她原諒。
「梓星，你是媽媽的好女兒，得為媽媽分擔呀。媽媽的上司變心了，為了事業和前途，媽媽不得不如此啊。」
我拳頭緊握，指甲已深深嵌入手掌中。
「一定要告他們！姐，你留證據了沒？有當時的錄音或者是帶體液的內褲嗎？」
「證據？內褲？」
姐姐喃喃重復了兩遍，突然呵呵笑了。
「怪不得姑姑會好心幫我洗澡，還幫我洗了內褲......」
事已至此，我隻得安撫姐姐，再次勸她徹底和姑姑斷了聯系。
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13
我無數次強調，讓姐姐遠離姑姑，卻忘了告訴她，離表哥也遠一點。
表哥在學校談了一個女朋友，畢業後，女方鬧著要結婚。
姑姑不願意出錢，向姐姐張口要錢。
姐姐對姑姑失去了信任，以沒錢為由拒絕了。
結果，姑姑派表哥去借錢。
表哥可是第一次向姐姐張口。
「好妹妹，哥哥可從來沒跟你借過錢，你在我家住了那麼久，還不相信我嗎？
「你嫂子說了，彩禮就是走個過場，儀式一結束，全部帶回來，到時候我第一時間還你。」
姐姐再次被說動了，她想幫表哥，但身上確實沒錢。
「沒關系，現在有很多平臺，放款可快啦。」
哥哥有備而來，提前搜羅了很多放貸平臺，見姐姐態度松動，直接搶過手機，迅速下載了一整個頁面的借貸 APP。
他拉著姐姐又是上傳身份證，又是人臉識別，很快提交了貸款申請。
五個工作日內，18 萬陸陸續續到賬，姐姐全部轉給了表哥。
表哥喜不自禁：「彩禮 15 萬，3 萬買三金，剛剛好。梓星妹妹，你真是我們家的小福星。」
我沒有參加表哥的婚禮，不想看見姑姑一家小人得志的樣子，更不想看見害我乳腺增生的姐姐。
婚禮結束後，表哥和表嫂回到了工作的城市。
說好走過場的彩禮，被表哥全部帶走。
很多借貸平臺利率高到離譜，姐姐沒有還款能力，拖欠了好幾個月。
利滾利，產生的違約金和利息，都快趕上本金了。
先是姐姐收到了恐嚇短信，再之後，身邊的親戚、同事都被催賬信息騷擾。
餐廳怕催收的人找上門，影響生意，借故辭退了姐姐。
姐姐萬念俱灰，隻得求姑姑幫忙。
沒想到，姑姑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你個小浪蹄子，好意思跟我要錢？要不是你穿著短褲在家晃悠，我相好也不至於被你勾引！
「實在缺錢就去賣啊，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
14
我拿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
聽姐姐平靜地闡述表哥婚禮前後的事情。
「你知道嗎？姑姑以前說要收養我做女兒，要把我的名字加到他家的戶口本上。
「那天，我才知道，她根本沒有去辦理遷戶手續。
「她說收養我的時候，就做好了將我吃幹抹淨再扔出去的打算。」
姐姐終於覺悟了，可是她捅得窟窿太大，我想救她也力不從心。
姐姐似乎讀懂了我的沉默，她語氣輕松：
「我不是尋求你的幫助，我隻是想跟你道個歉，之前罵你太大聲了，事實證明，我錯了。」
我擔心地問姐姐以後有什麼打算。
姐姐笑：「放心，好S不如賴活著，不過，我會讓壞人們付出代價。」
15
很快，我從熱點新聞中知道了姐姐口中的「代價」是什麼。
一條馬路監控視頻中，姐姐和姑姑並排站立在路邊。
一輛重卡疾馳而來，姐姐突然後退一步，拼命將姑姑推入車流中。
由於慣性太大，盡管司機踩S了剎車，姑姑依舊被卷入車輪中。
紅色液體噴濺，到處都是肢體殘塊。
姐姐木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她淡定地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面對鏡頭, 姐姐平靜地敘述了這幾年的遭遇。
被姑姑騙走了錢和房子，弄丟了大好的前程。
負責表哥的生活費和家庭開銷，盡心盡力地照顧姑父。
被姑姑的上司強暴，姑姑幫忙銷毀證據。
被表哥騙，背負了網貸......
視頻結尾, 姐姐說著自己的困惑。
「我不懂，為什麼好人沒好報？」
「姑姑和表哥是我敬愛的親人，我掏心掏肺對他們, 可為什麼他們要坑害我呢？」
視頻引發了廣泛的討論，媒體對當事人的面容和聲音做了加密處理，但我在評論區放出了所有事件涉及人員的具體信息。
一石激起千層浪。
原來姑姑的上司是慣犯。
有好幾位姑娘站出來指認自己曾被姑姑上司性騷擾或性侵，還補充了大量證據。
姑姑的上司被革職, 隨後被公安局拘留。
表嫂知道了彩禮的來源，看清了表哥的本質, 義無反顧地離了婚。
姑姑去世，表嫂離婚，同事議論紛紛，表哥承受不住精神壓力, 辭職回到了家鄉。
而一些不正規的放貸平臺,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安排人在表哥家附近蹲守。
表哥剛踏進小區，就被一伙五大三粗的男人劫持、威脅。
表哥不得不賣了房還貸款。
16
我笑盈盈地告訴姐姐, 壞人都受到了懲罰。
姐姐反手指了指自己：「是啊, 我這個壞人助紂為虐, 也受到了懲罰。」
姐姐因為故意S人罪, 被判處S刑。
上一世，我對姐姐充滿了怨恨。
這一世, 事情發展到現在，我反而對姐姐生出無限的同情。
人教人百言無用, 事教人一次入心。
姐姐將自己搞得頭破血流, 總算驗證了社會不是象Y塔, 善心會被利用，總有一些人心懷叵測。
幫助別人的前提，是先要保護好自己。
我安慰姐姐：「你不是壞人, 你隻是沒有清晰的認知。
「錯的是姑姑，是表哥, 是享受你的幫助，還將你當傻瓜的人。
「是他們見利忘義、言而無信，讓單純的好心背負了沉重的代價。」
我告別了姐姐，回到了學校。
忙論文, 忙答辯，忙實習。
多年後，房地產進入低迷期, 房價下跌, 我回到家鄉, 買回了曾經的老房子。
我將家裡恢復成了媽媽在世時的布置。
坐在椅子上，面對空蕩蕩的床，思緒回到媽媽交代遺囑的那天。
如果重來一世。
媽媽還願意一輩子省吃儉用, 將積蓄全部留給我和姐姐嗎？
姐姐還會不管不顧，一心隻想幫助別人嗎？
她們，後悔了嗎？
字體大小
主題顔色
